爱，飞不过沧海  第五章 爱情轮回了(下)


　　几天后，林桐出现在电台，我没想过她会来找我。

　　“方晴，你……好吗？”林桐客气地寒暄道。

　　“嗯，不错。你呢？”我们已经这么生疏了。

　　“我也是。我……有话想和你说，你……有没有空？”她拘谨地问我。

　　十分钟后，我们坐在“雅各”喝咖啡。

　　“方晴，你会不会怪我？”这是林桐的开场白。

　　“我为什么要怪你？”

　　“因为我的不可理喻，还有……蛮不讲理。”

　　“当然不是，你完全有理由生气的，只是……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。”

　　“这两年，我一直在想，你和林晓分开……可能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……”

　　“跟你没有关系，我们不适合，只是我没有早点发现这一点。”

　　“方晴，你一直是一个太理智的人，为什么你就不能遵从自己的感觉？什么不合适？你自己问问自己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开不开心……偶尔的争执、冲突甚至难听的话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了，一遇到问题你的头脑就立刻变得冷静，不努力怎么知道不合适？也许未来慢慢地就会变得合适了呢？”

　　“林桐，你……”她不是最反对的人吗？她为什么跑来跟我说这番话？

　　“我知道，我以前反对你们……可是我现在想通了，我只希望……林晓能幸福。你能不能……和他重归于好？”

　　“林桐，我已经有男朋友了，而且……我们就要结婚了。”

　　“我知道，是欧子俊。你们……是怎么走到一起的？”

　　“我也不知道，”我苦笑，“这个世界就是有那么多让人意想不到的事。”

　　“你能不能再好好想想……”林桐不死心地问。

 　“林桐，我想你会明白的，感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，我不会离开子俊的。”我肯定地说。

　　“我明白，我只是不想看我弟弟这么痛苦……”她悲伤地说。

　　“很抱歉，我真的没办法……”

　　“我们去意大利的前三个月，他根本就没有把心放在学习上，”林桐低声地说着，像是自言自语，“他终日借酒消愁，不是沉迷于酒吧，就是醉倒街头。有一个阶段，他甚至染上了毒品……”

　　“现在想起那段日子，我都有点后怕……幸亏及时戒掉了，否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。我知道他是想用那些东西来麻痹自己，这样就可以不用去想你……”林桐的表情很沮丧，我知道她最心疼林晓。

　　我惊讶地望着林桐，我从来不知道林晓过着这样的生活，我心酸不已。我以为他音讯全无是真的打算忘记我。怪不得我觉得他这次回来苍老了很多。

　　“自从他戒掉毒瘾以后，就再也没有去过酒吧喝酒，每天只是学习、工作，很少说话，没有笑过，也绝口不再提你。他像一个过于早熟的孩子，眼睛里没有该有的快乐和光彩，只是很安静，可那种安静让我觉得窒息，觉得不安。

　　“我预感到有什么事情会发生，我觉得他安静的背后，是暴风雨的来临。果然，在我们那样平静地生活了大约一年半之后，他告诉我他要和朋友到美国去旅行。我不放心他，便跟他们一起去了。在我们到那里的第三天，林晓和朋友到拉斯维加斯赌钱，一晚上没有回来。然后凌晨三点多的时候，他的朋友来电话说林晓惹祸了。我急忙赶去赌场，却发现他躺在地上，已经喝得不省人事，嘴里支支吾吾地不知道在说什么。他们说他一直在喝酒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和一个美国佬打了起来。我赶到以前，警察已经平息了那里，他们没有抓林晓，因为那个美国佬没有受伤，反而林晓脸上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。他的朋友说，他好像疯了一样，挑起事端却任由对方对自己拳打脚踢而不还手，他们觉得他是故意想让别人打他一顿。

　　“我心疼地看着林晓，想扶他起来，然后我终于听清他嘴里一直在重复的话：‘方晴，方晴……’那是在他戒毒以后我第一次听见他喊你的名字。”

　　林桐悲伤地看着我，继续说：“说实话，方晴，我真的没想到我弟弟爱你爱得那么深。虽然过了那么久，可你依然是他心里的痛。也就是在那一刻，我想通了，既然你就是他幸福的源泉，我还有什么理由阻止？我最希望的不就是他生活得好吗？如果他失去你反而永远活在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中，这不是我所期望的。

　　“后来，我们回到意大利，他始终没有提起那次的事。直到回国前的一个月，一天夜里，我经过他房间的时候，听见他不停地大喊，我连忙进屋把他摇醒，林晓醒来看到我的时候，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哭了。他说，姐，我梦见……梦见方晴结婚了！姐！我该怎么办？怎么办？”

　　林桐说着说着流下了眼泪，平复了一会后，她又继续说道：“我跟你说过，林晓上中学以后，他变得很独立，甚至有时候很冷漠，他很少再像小时候那样跟我撒娇了。可是那一天，他就那样扑到我怀里，我当时觉得心都要碎了。爸妈去世以后，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么脆弱的样子，平时就算有难过的事，他也只是借酒浇愁……那一刻，我忽然决定了，我决定让他回来……回来找他的幸福。我不再拦他，我只希望他能快乐。他听到我说让他回来，他很开心，像个小孩子一样破涕为笑，他说他一定会让你幸福的，他说他不会让我后悔做出这个决定。”

　　“方晴，这就是我弟弟这两年的生活，我不是想说这些来打动你，我只是觉得你有理由知道这一切，如果你还是觉得没法和他在一起，我不会说什么的，毕竟错的人不是你。但是，我不想你像我一样……到真正失去了才后悔。”

　　回家的路上，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。我呆呆地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从脸上流下的已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，也许这场雨可以把我浇醒，让我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。当初爱着天明的时候，我怎么会想到是这样的结局？我甚至怀念那些日子，虽然暗恋一个人那么痛苦，那么无助，可是因为对方不知道，一个人的伤痛总好过两个人一起受煎熬。现在的情况是三个人悲伤。我想我深爱着林晓，听完林桐的话，我知道自己更放不下他，可是我也不能放下子俊，我不能这么对一个爱我的人，一如我当初不能这么对林晓一样。

　　在雨中放任的结果就是大病一场。那天晚上我的脑袋像浆糊一样混沌不清，夜里不停地做着恶梦，又不断地惊醒，第二天早上子俊送我到医院的时候，我发烧到39.2摄氏度。我在医院里睡了两天，醒来就没事了。从小我的体质就很好，即使生病也很容易康复，也许就是因为这样，我才是一个冷血的人吧。

　　接下来的几天，子俊和我谁都没有提过林晓，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，子俊仍然体贴，我们仍然平静，可是这份平静却不再让我感到快乐和安宁，我的心里已经波涛汹涌般摇摆不定，直到林晓再来找我，一切都有了答案，一切也都有了结局，只是那仍旧是我不曾料到的。

　　那是一个周日的晚上，我和子俊正坐在家里吃他新研制出来的菜式。这个时候林晓打来电话。

　　“方晴，是我！”

　　我很想说，不要再来找我，可是我没有。

　　“有事吗？”我平静地说。

　　“我知道你上次说得很清楚了，我不应该再骚扰你，”他的声音乏力，空洞，“我只是想最后求证一次……我在沙滩等你，天亮以前我不会离开……如果你不来，我就知道你的答案了，以后……我不会再纠缠你。”说完他就挂线了。

　　我拿着电话愣在那里，久久地都没说话。

　　“方晴？”子俊喊我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谁打来的？”

　　“是……林晓。”我坦白地说。

　　“哦。”他没说什么，继续埋头吃饭。我却已经没有胃口。

　　吃完晚饭，子俊提议出去散步。我们在铜锣湾的闹市中手牵着手，可是我的心里却牵挂着等在浅水湾的另一个人。

　“方晴，我们去许留山吃甜品。”走到时代广场的时候，子俊说。

　　没想到这么晚了，这里依然人潮涌动。

　　子俊为我点了一个芒果布甸，他自己则要了一个芒果西米露。

　　“甜吗？”他问我。

　　“嗯。”

　　“有幸福的感觉吗？”

　　“啊？”

　　“不是说吃甜品会让人感觉幸福？”

　　“那是说不开心的时候。”
　　“你现在开心吗？”

　　“我当然开心啊！”我觉得子俊这个晚上怪怪的。

　　“我听人家说，芒果布甸是做给女朋友吃的甜品，可是我却从来都没有做给你吃。”他惋惜地说。

　　“不要紧，以后可以做啊！这个应该不难吧？”

　　子俊失神了几秒钟，我不知道他怎么了，只是觉得他不对劲。

　　“不难。把啫喱粉加到热水中搅匀，再加入鸡蛋搅匀，然后加冷水搅匀，然后再加花奶搅匀，最后把芒果粒放进去，放到雪柜里冷冻就行了。”

　　“每一步都要搅匀？”

　　“是啊，少一步都不行。就像爱情。”

　　“子俊，你有心事？”我不安地问。

　　“有心事的不是我，是你。林晓……约了你吧？”

　　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　　“你心神不定，还时不时地看表。”
　　“对不起，可是……我不会去的。”我歉疚地说。

　　“就算你留下，你的心也不在我这里了。”

　　“子俊……”

　　“方晴，我知道你不喜欢芒果，你喜欢的是柠檬。你是为了迁就我才吃的，因为我喜欢吃芒果。”

　　“其实芒果也蛮好的，我已经开始习惯了，现在不是吃得很好吗？”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转换话题。

　　“是啊，你只是习惯了，可是柠檬才是你的最爱，如果没有柠檬，你或许会选择芒果，可是你不会快乐。我就是那个芒果，而林晓才是你的柠檬。”子俊哀哀地看着我。

　　“子俊……”我没料到他是在打比方。

　　“今天我特意带你来这里吃甜品，就是想让你最后一次陪我吃芒果。”

　　“最后一次？”我心里有隐隐的不安。

　　子俊点头，“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很矛盾，很痛苦，我不想看到你这么为难。你应该尊重自己的感觉，既然还爱他，就回到他身边吧。”

　　“不是的，子俊，我爱你……”

　　子俊笑着摇头，“谢谢你肯骗我，可是我明白你爱的是他。”

　　“子俊，我没有骗你，我真的爱你……”我呜咽着说。

　　“我相信，但是我也相信，你放不下他。我想有一件事你不知道，那次你发高烧昏迷的时候，嘴里一直念着他的名字……”

　　我哑口无言。

　　“如果林晓没有出现，我想我们会一直这样下去。可是他回来了，这是事实，所以我们不能继续当作什么都没发生，我不能，你更加不能。”

　　“可是子俊，我不想这样的……我不想伤害你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