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 急着落幕的幸福(下）
日期：2006-5-16 12:27:08 来源： 作者：妩媚的忧伤 字体：大 中 小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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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医院的草地上，我仰望天空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觉得这里的天空格外的蓝。也许在外人的眼里，这里的每一个病人都不是正常人，可是谁又知道他们的世界呢？他们没有烦恼，一个苹果，一个玩具，就可以让他们欣喜若狂，孩子一样纯真的世界。也许盈盈不愿意清醒，每一个人都不愿意清醒，因为他们知道这个世界太荒唐，太迷乱，回到尘世中只会让自己万劫不复。
盈盈依然活在她自己的世界里，咿咿呀呀，望着天空，再望着龙啸，那是她惟一能记得的面孔。可是这一次，她竟然一直看着我，好像一个小孩子在看着一件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，眼睛里充满了好奇与欢喜。
“龙啸，她在看我，盈盈在看着我，她……是不是想起我了？”我激动地对龙啸说。
“也许吧，最近她的表现很好，经常都会花很长时间去注视一件东西，或者一个人，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。”龙啸说。
“盈盈，你是在努力地想要想起我吗？”我不禁泪流满面。
你一定要记起我，你真的不可以忘记我！你要好起来啊！你要看着我受惩罚！我在心里对盈盈喊道。我是伤害盈盈的元凶，如今我并没有得到我当初所以为的幸福，这是不是上天对我的惩罚？
“方晴？你怎么了？”龙啸问我。
“没什么，我是……高兴。”
“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？”
龙啸的细心让我觉得温暖，同时也让我心里积压的委屈瞬间爆发出来。
“出什么事了？是因为男朋友……”龙啸猜测道。
“没事，真的，你别担心，我只是最近觉得很压抑，看到盈盈这样很感动，所以一下子控制不住，没事的。”我不想龙啸为我分心。
“有空多出去走走，散散心，也许会好一点。”龙啸好像知道我是撒谎，可是他没有揭穿我。
“嗯，我会的。”
“方晴！”
在电台的走廊上，我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喊我。
“你是？”我只觉得面熟，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。
“我是欧子俊啊。”
“欧子俊？‘蜗牛’？”
“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的外号？”
“当然！”
欧子俊是我中学的同班同学，那时候他疯狂地迷恋隔壁班级的一个女生，好像叫Diana。欧子俊每天都等在她的楼下弹吉他，唱情歌，每天守在她必经的路口送花给她，风雨无阻，当时感动了不少女生，除了Diana。他的执著真的让人佩服。大约追了一年左右吧，Diana终于接受他了，我们都为他高兴，以为他也会兴奋地跳起来的时候，他却出人意料地哭了。那一幕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，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。后来，就听说他们一起出国了。因为他执着的精神和坚强的毅力，所以我们叫他‘蜗牛’。
“想不到会在这里遇上你！你在这里工作吗？”他笑着说。
“是啊，你也是？”我问他。
“不是，我来做节目的。”
“是吗？你不会是某个大企业的神秘老板吧？”我笑说。
“当然不是，只是厨师，不过是在飞机上做菜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
“有没有空，一起喝杯咖啡？”他建议。
“我还有半个小时下班。”
“OK，我等你。”
在“雅格”餐厅，我和“蜗牛”都点了Expresso。
“做飞机餐很特别吧？”我问他。
“没什么特别，不过要求很高，因为飞机上每天有来自世界各地的人，他们的口味不同，所以要满足不同人的要求。”
“哇，难度很高啊！”
“或许你曾经在飞机上吃到过我做的东西呢。”“蜗牛”笑说。
“有可能。对了，听说你出国了，什么时候回来的？”
“就是最近，总公司要我留在香港这边。”
“真厉害，刚回来就被邀请做节目。”我羡慕地说。
他不好意思地笑了。
“Diana……还好吧？”我小心地问。
“我们分开了。”他说。
“哦，对不起！”
“没关系，很久以前的事了。毕业以后，我们去了澳洲，没到半年就分手了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？你那么辛苦才追到她，我们都以为你们会结婚。”
“也许就因为太辛苦了吧，”他苦笑，“可能是心态变老了，觉得很累，所以当出现争执的时候，很自然地就分开了，不想再损耗下去，也损耗不起了。”
我想起那一年，当Diana终于答应他的时候，他却情不自禁地流下眼泪，也许那个时候他已经觉得累了吧。
“现在后悔吗？”
“不，我们都过得很好。她嫁给了一个富商，做了少奶奶，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，我给不了。年轻的时候，总是不切实际地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，太久地去迷恋一个女人，只会把自己撞得遍体鳞伤。”他有所感悟地说。
是这样的吗？林晓从十五岁开始喜欢我，现在他已经二十四岁，他用了九年的时间去爱我，他是累了吗？是啊，他说爱我太辛苦了，原来爱情也会让人疲惫。
“你呢？结婚了吗？”他问我。
我摇头。
餐厅里播放着王菲的《蝴蝶》：
嘴唇还没张开来已经互相伤害
约会不曾定下来就不想期待
电话还没挂起来感情已经腐坏
恨不得你是一只蝴蝶
来得快也去得快
给我一双手对你倚赖
给我一双眼看你离开
就像蝴蝶飞不过沧海
没有谁忍心责怪
……
“方晴，你怎么了？”“蜗牛”惊奇地看着我。
原来我已经泪流满面，爱情就像一只蝴蝶，美丽但脆弱，始终飞不过沧海。
“你没事吧？”他可能被我吓坏了。
“对不起，刚刚见面就让你看见我的丑态，我没事。”
他不了解，我们重逢的时刻，正是我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，我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和恐惧，经常会在某个夜晚突然被一种无法言喻的心痛袭击。每当我在电台里听到林晓的声音，都会觉得胸口疼痛难忍，好像有一只手在使劲地抓我，那是锥心的痛！我从来不知道，我竟然这么依恋林晓，离开他的痛苦，远远胜过当初为天明流泪的那段岁月。
一个下雨天的晚上，我在家里做饭，切洋葱的时候，眼睛被刺激得直流眼泪。望向窗外的时候，突然觉得那场雨就像是我的眼泪，倾盆而落，毫无征兆，然后我蹲在厨房的地上嚎啕大哭，歇斯底里，一发不可收拾。那是我和林晓分手以后第一次彻彻底底地哭。我以为真的可以好聚好散的，我以为我真的可以很洒脱地离开林晓，然后开始自己新的生活，原来竟是这么难！
“方晴，你今天晚上有空吗？”欧子俊在电话另一头问我。
“应该有，什么事？”
“我有两张电影首映礼的门票，你有没有兴趣？”
“什么电影？”
“《暗夜》。”
那是容嘉华的封镜之作，这部片子拍完他就不再接戏了，他要和太太去国外定居。
“看样子值得一看。”我说。
我问他怎么会有票，他说他喜欢容嘉华，所以朋友就送他两张。
“你也追星吗？”他不像是会喜欢明星的人。
“以前Diana喜欢，所以我也‘爱屋及乌’，没想到我们分开后，我发现自己真的喜欢上他的戏。”
Diana喜欢容嘉华，可是她依然有她自己的生活，她喜欢的明星并没有改变她的人生。只有芸姐，为了这个不会属于自己的男人，付出了全部的青春。这样执著的女人世上还有几个？林晓不也是为我蹉跎了他最珍贵的年少岁月？我只愿他能重新开始他的生活，弥补那一段因为我而失去的青春年华。
我在首映礼上看到了芸姐，她依然默默地站在容嘉华的身旁，她永远扮演那样的角色，我为她难过：她何时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？
我没想到的是，那晚我还看见了林晓。他是那晚的嘉宾，他的出场让在场的年轻女孩尖叫不止。那还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公众面前的林晓，也是分开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他。他竟然蓄了胡子，也许是拍戏需要，这让他看起来更加忧郁，也让我觉得有点陌生。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还是老样子，淡淡的忧伤和微微牵起嘴角的笑容，这是林晓的招牌。他说他的电影已经杀青了，不久以后也会跟观众见面，当说起第一次拍电影的感受时，他的眉头不经意地皱了一下，他只说很辛苦，但是会继续努力。
他好像看见我了，不停地朝我在的位置看，我连忙低下头。那晚的电影我看得心不在焉，林晓看见我了吗？他会来找我吗？他过得好吗？会不会也像我这样每天被思念煎熬？这些想法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出现。
我觉得自己很无耻，那天我说的那么清楚，我有什么理由要求别人还想着我？虽然以前他很爱我，可是我已经不敢确定分开这么久以后，他的心里是否还有我，也许就像欧子俊说的，他可能太累了。现在他是不是会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？也许他发现，放开我是正确的选择。
送我回家的路上，欧子俊说：“真可惜，以后看不到他拍的戏了！”
“是啊。”从此芸姐就真的是孤单一人了。
其实如果不是为芸姐不值，我也蛮欣赏容嘉华的。他出道这么多年几乎没有什么负面新闻，他唱歌、拍戏，又是一个乐衷于公共事业的慈善家，样样他都做得很好，然而这个时候他却选择功成身退，选择和心爱的人在一起。有人说这是为自己的离开找借口，因为他太老了已经不适应这个圈子，所以尽早地离开反而让他得到“不求名利”的美名，何乐而不为？可是我宁愿相信他是因为爱他的太太，愿意为她放弃自己现有的一切，因为一个女人要的，仅仅是简单安宁的生活。
“你在想什么？”欧子俊问我。
“我觉得容嘉华很伟大。”
“伟大？从何说起？”
我淡淡地笑了笑，什么也没说，我不想多谈，这个晚上我不想说话。
“你好象有心事。”
“你说这个世界上什么东西是永恒的？”我没有理会他的话，而是抛出问题。
他好像真的在想这个问题，很长时间没有说话。
看着他的样子我觉得很好笑，因为那根本不算是什么问题，他却很认真地在想。
“算了，我只是随便说说，你不用费脑筋。”
“我没有费脑筋，我只是在想你问我这个问题的用意是什么？”
“哪有什么用意？就是突然想到了，不用这么认真！”
“我知道什么是永恒的。是回忆，无论是你印象中的一个人，一段感情，还是一块你吃过一口的饼干，若干年以后，仍然存在的就是那段记忆，永不磨灭。”他看着我认真地说。
是啊，你可以和一个人分手，你可以不再爱一个人，但是你却不会忘记那个人，那段感情，那些你们在一起的点滴片段，这些是永远不会变的。
“我小的时候吃过一种蛋糕，”他继续说道，“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味道，因为那是我妈妈最后一次给我买蛋糕，我在她面前吃下去，然后我妈妈就去世了。那种蛋糕本来是很好吃的，但是我却觉得它那么苦，所以我不会忘记那个味道。长大以后，我做了厨师，我并不是想让我的顾客像我一样记得那次苦涩的味道，但是我想让每一个吃到我做的食物的人，都留下难忘的回忆，无论是苦是甜，都是记忆的味道，是不会改变的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不知道你还有一段这样的往事。”我抱歉地说。
“没关系，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，不过，回忆的味道真的是永远难忘的。”
“那……如果一个人失忆了，你说的这些不是全都没用了？”我假设。
欧子俊顿时哑口无言，他没有想到我会这样假设。
“那……那就没办法了！”他结巴地说。
我们两人一起哈哈大笑。
“方晴，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，但是我想应该是与感情有关。其实，很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，人要往前看，你从一段关系中得到的最多的，应该是一段美好的回忆，也许这段回忆会永远伴随你，这就是永恒。这么想，也许会开心一点。”他认真地对我说。
人要往前看，天明也是这么说的。也许男人始终比女人容易复原吧，他们的适应能力天生就比女人强，所以这个世界总是有许多哀怨的女人，和许多意气风发的男人。林晓也是这样吧，他早就从失去我的悲伤中走出来了吧？
和欧子俊在我家楼下分手后，我看到了林晓。也许他又是跟踪我来的，这是他的习惯，我已见怪不怪。他站在路灯下面的阴影处，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那么长，让我觉得他很孤独。
“你过得好吗？”他的声音低沉。
我的心里掠过一阵酸楚，喉咙里有些发哽。
“可以……陪我一会吗？”他对我说。
我想起了两年前在海边的时候，他也是这么说的，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原来他喜欢我好久了，也不知道原来他一直跟踪我。现在回想起来多么凄凉，很多东西都改变了。
我知道我应该拒绝的，可是我太想念他了，我想多看看他。
林晓开车载着我在马路上疾驰，我们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。我偷偷看着林晓的侧轮廓，那样一张好看的脸，那样一副青春的面孔，却满脸愁云。我又看到了两年前那个忧郁的男孩，那个很少笑，话不多的男孩，他又回到从前了吗？还是只有这一刻才这样？
车子返回到我家楼下，林晓还是什么都没说。那一刻，如果他说“我们重新开始”，如果他让我回到他的身边，我想我会答应他的。可是他没有。
我推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，林晓突然开口：“以后……我可以来这里看你吗？”
他哪里需要征得我的同意？他从来都是自作主张的，从跟踪我到每次给我意外的惊喜，他哪次不是说做就做？
“……没有必要。”说完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如果林晓再出现几次，我怕我会回去，我怕我不会再坚持。
林晓的电影在圣诞节公映，不出意外，观众反应很好，票房一路飙升，他的事业迎来了又一个高峰，与此同时，那些沸沸扬扬的绯闻也全部消失，因为，那已经成为事实。是的，林晓和ANNIE。记者发现林晓在ANNIE家过夜，而对这一切，ANNIE的反应是羞涩，林晓也没有再否认，他们的关系终于浮出水面。
看到这一切的时候，其实我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，我也惊讶自己竟然没感觉，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，好像那才是林晓要走的路，要选择的人生。我有一种突然间的了悟：一切都结束了，终于结束了，在我对林晓说“没有必要”的时候，我们之间的一切就都完了。
我一直都没有去看林晓的那部电影，不是刻意回避，是真的没有时间。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件我意想不到的事情，让我没有心情想任何事情，包括林晓。
自从上次见过盈盈之后，我经常抽时间去医院探她，因为龙啸说她的情况有很大的改观，所以我们都期待她能尽快恢复。可是谁也想不到，等待我们的是那样的场面。
这天，我和龙啸、芸姐还有天明都在盈盈身边，天明还把佳音带去了，盈盈看起来很开心，她这一天脸上的笑容多了很多，我们都以为盈盈是真的要好了。然而，就在龙啸安顿她要睡下午觉的时候，她突然伸出手，慢慢抚摸着龙啸的脸庞，她的眼里充满着不舍和心酸，然后我看见了她的眼泪，自从入院以来那是她第一次掉眼泪，那一瞬间，我以为她想起来了，她看龙啸的眼神让我觉得她又回到了从前。可是，正当我们每一个人都被这温馨的一幕打动、为盈盈已经恢复了这个可能性惊喜的时候，谁也没有料到的是，盈盈突然冲了出去！龙啸反应的比较快，马上追了出去，可是还是没有来得及！当我们从惊愕中醒过来也追出去的时候，却亲眼目睹了盈盈从医院六楼的窗户上跳了下去！
每一个人都震惊了！我无法形容那一幕带给我的震撼，我只觉得天旋地转，心里有个东西被重重地摔碎了！难道所有“反常”的举动都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吗？难道盈盈早就决定这么做了吗？她是不是早就想起了一切？她甚至都没有丝毫的犹豫，就那么决绝地跳了下去！我无法接受，真的无法接受！这对我而言无异于失去亲人的打击，盈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们？她甚至不给我机会为她赎罪！
芸姐蹲在地上号啕大哭，佳音躲在天明的怀里啜泣，天明也站在那里流泪。只有龙啸呆呆地站在盈盈跳下去的地方，一动也不动，他脸色惨白，两只眼睛空洞地望着盈盈，没有眼泪，没有哭喊，那是我见过的最绝望的表情。
一个星期后，盈盈的遗体被送到山上安葬。丧礼上，龙啸表现得很平静，我知道这样一个隐忍的男人平静的背后，一定有更激烈的疼痛。我泣不成声，始终无法释怀，想到盈盈跳楼的那一幕，我的心里就无法平静。
芸姐说，对盈盈来说，也许这是一种解脱，对龙啸来说同样也是，难道盈盈真的是为了不再拖累龙啸才走上这一步吗？盈盈用她的生命去爱这个男人，可是龙啸真的会得到快乐吗？他真的会解脱吗？
丧礼之后龙啸就离开了香港，我再也没有见过他。我不知道以后他会选择怎样的生活，更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好地活着，只是每当想到盈盈跳楼的那一幕，想到龙啸从此将要背上一生的枷锁，我的心里就涌上一股无法名状的心酸和悲怆。如果爱情的代价如此的大，我想每一个人都不会再奢望有什么刻骨铭心！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会走到这一步？
我突然很想念林晓，我想回到他的身边。生命那么脆弱，死亡有一天会把我们分开，我不想让自己后悔！
我跑回林晓的家，敲他的房门，可是没有人应门，我想他还在开工，于是坐在外面等。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，当我终于听到楼道里林晓的声音，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时，我也一下子清醒了。我躲到了后楼梯那里，看到ANNIE依偎着林晓，看到他们一起走进了那间房，那间曾经属于我的房间。那一刻，我猛然觉醒：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！林晓也不再属于我！什么都过去了，一切都改变了！我颓然地站在那里，任眼泪无声地流下来，我知道从今以后，我不会再回到这里，不会再回来！
盈盈就这样在我们所有人的面前消失了。那年冬天，我始终走不出那个阴影，走不出那段忧伤的日子。那段时间，我的身边只有欧子俊，我想不到在我最无助的时候，竟然是一个多年以后偶遇的旧同学陪在我身边，也许人在这个时候的感情也比较脆弱吧，我对欧子俊产生了一种很强的依赖心理。
生日的那天我竟然又收到了神秘的生日礼物，是一个音乐盒。这次我真的开始怀疑了，到底是谁这么多年风雨无阻地送我礼物？天明、林晓都曾经否认，我还怀疑过是龙啸，但是今年他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，所以也不是他。那么到底是谁？
送礼物的人并没有让我猜疑得太久，一切都在那天晚上揭晓了。
那天欧子俊接我下班，我们在他家里吃他做的菜。自从认识了欧子俊，我的胃得到了犒劳，经常可以吃到他做的美食，有时候我想干脆嫁给一个厨师，至少不会饿肚子，我以前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好吃。
他做了我好多菜，全都是我喜欢吃的。跟欧子俊在一起，他不会让你有压力，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。其实他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。
“你做了这么多菜，我们两个人怎么吃得完？”我笑着说。
“怎么吃不完？一定可以！”他保证说。
我忍不住发笑。
“你想把自己变成胖子啊！”
“谁说的？我是想把你变成肥婆！”他逗我说。
那天晚上我确实吃得好饱，觉得肚子好像都要被撑破了，走不动了。欧子俊送我回家的时候，我不断地打嗝，惹得他一路上都在笑我。
“方晴，你真的没事了吗？”在我家楼下的时候他对我说。
“嗯，没事了，走了这么久了，不会有事的。就算有事，也都怪你……”
话还没说完，我就觉得一阵恶心想吐，赶紧跑到路边呕吐。人真的是不能贪心的，嘴馋的下场就是这样。
“方晴！”
我听到林晓的声音，转过身，果然看见他一副担心的表情。
“方晴，你怎么了？哪里不舒服？”林晓不放心地看着我。
“你来干什么？”我惊讶地看着他。
我几乎都要忘记他了，有多久了？九个月了吧，我有九个月没有看见他了，这个时候他又出现做什么？
“你不是林晓？”欧子俊说。
我有些抱歉地对欧子俊说：“对不起，我没事了，你先回去吧，我也……要回去了。”
“那……我回去了，有事给我打电话！”他看了林晓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离开了。
“你有事吗？没事……我要上去了。”我有些尴尬地说。
“生日快乐！”
“谢谢。”他还记得。
“我……要离开香港了。”他突然说。
“去哪里？”
“意大利，可能……要去三五年……”
“工作怎么办？你不做了？要退出？”
“不知道，也许回来以后继续唱歌，也许……”
“你怎么想得那么简单？这个圈子会等你吗？等你回来，又有比你更年轻的人取代你，你很快就会被大家忘记的！”我就是恨他对工作这么无所谓的样子。
“我只是想离开一下，学点东西……”
我沉默。
“你会不会……等我？”他迟疑地问。
我惊讶地看着他，“你说什么？林晓，我们已经分手了，我们都有自己的生活，你不要总想着过去好不好？”
“我没有自己的生活……”他低下头，轻声地说，“没有你，我觉得自己不是在活着，每天都是千篇一律地重复，我觉得……要崩溃了……”
“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才要离开这里吗？”
他痛苦地摇头，“不知道，我只是想离开，我不想重复这样的生活！”
“生活还不是都一样，谁不是每天重复着前一天的事？”我无奈地说。
“不一样！”他抬起头，双手抓住我的肩膀，激动地说，“不一样！方晴，你留在我身边，我就觉得每一天都很有意义，我们……你……可不可以回来？我们……重新开始！”
为什么我希望他说的时候他没有说？为什么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，他不在我身边？这是不是就是天意？上天让我们注定要错过。
“林晓，你现在的女朋友不是我，应该等你的人不是我！你应该对自己的感情负责。”我低声无力地说。
“我就是对我的感情负责才会跑来对你说这番话的！方晴，我真的不能没有你！我不开心……一点都不开心！你回来好不好？就算你现在不爱我也没有关系，只要你在我身边！方晴！如果你回到我身边，我就……不走了！”林晓乞求地看着我。
我望着他，泪水流了下来，“太迟了，林晓……太迟了！”
“不会的，我们重头再来，不会太迟！”林晓扶着我的肩膀说。
“我曾经找过你，我以为我们可以回头，可是……”我抽咽，“你已经有了ANNIE，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无法挽回，这是我自己选择的……”
“你找过我？方晴，你还是爱我的，对不对？我和ANNIE是搭错车了！我想……我搞混了，我以为我喜欢她，可是那只是拍戏时候的感情……可是演戏和现实是两回事，我爱的人不是她，方晴！”
我真的没料到，过了这么久，林晓还是没有忘记我，他仍然爱我。我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，我怎么样才可以让这个男孩放下我呢？
“林晓，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，我到底为你做过什么，结果我发现，一件都没有。也许我是爱你的，可是比起你为我做的一切，我觉得自己真的没有资格爱你和被你爱。你等了我七年，为了我变成今天这样，还为了我跟你姐姐翻脸，可是我为你做了什么？没有！我没有为你做过一件事，这样的我不配得到你的爱！如今，我唯一能做的……就是放开你的手！”我含着泪说。
“我不要你放开，方晴，你不要这样说！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！你怕我会变心嘛，大不了我离开公司，离开这个圈子，我不唱歌了，我们一起离开香港，我只要和你在一起！”他仍然固执地说。
“林晓，你怎么这么儿戏？你到底有没有想清楚自己需要什么？你什么时候能长大？”我假装生气地说，“我们已经分手了！如果你愿意，我们还可以做朋友，但是我不可能回去了，也不会等你，我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这么做。也许，你离开香港是对的，时间、距离都会让你慢慢地忘记我，我也会忘记你，别再这样了好吗？”说到最后，我的口气软化了，我真的很难过。
林晓瞬间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，无精打采，他仿佛终于明白我是不会回心转意的。
“我可不可以……有一个请求？最后一个！”
“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。”
“你一定做得到的——来看我的演唱会。这是我第一次开演唱会，也有可能……是最后一次，你会来吧？”他紧张地看着我。
他看我犹豫，马上说：“我保证，演唱会结束后，我不会再来骚扰你，就当作……我们之间……最后的了结，从此以后清清楚楚，好不好？”
我想了一下，终于答应他。
他凄苦地一笑，把门票塞给我。
“方晴，你……喜欢那个音乐盒吗？”他突然问我。
“音乐盒？你送的？”我惊讶，“这么说，以前的……都是你送的了？”
他浅笑，“以后我也会继续送……”
“为什么我以前问你你都不承认？”
“这些都不重要了，”他苦笑，深沉地说，“无论将来……我们会怎样，我会……送一辈子的生日礼物给你，因为你说……收到礼物的时候……觉得幸福，我要你……幸福。”
我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，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忘记了当初为什么要离开这个男孩，我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不是很傻。
林晓的演唱会很成功，体育馆里座无虚席。我的座位是在前面，也因此我看到了林晓全部的演出，他的汗水，他的卖力，他的突破，还有他的眼泪。我记得唱最后一首歌之前，他突然跪在舞台上，双眼深深地看向我，然后音乐响起。
茫茫人海你是如此与众不同
芸芸众生何以偏偏将我选中
……
你可知我有多想把你捧在手心里宠
你可知让你难过是我最不愿承受的痛
……
我们却要从此独自撑起各自的天空
……
我突然想起了我们俩当初第一次在海边相遇时，他哼唱的就是这首歌。这么久以来，一直都是林晓在乞求我的爱，乞求我的原谅，也乞求我给他机会，而我从来都是接受的一方。与他给我的爱相比，我付出的确实少得可怜。也许我不是不爱他，而是爱得不够多。
我的眼眶湿润了，只是我却真的不能回去了，我不配拥有林晓的爱，我既然不能给他相同的爱，有什么资格留在他身边呢？也许现在的他是痛苦的，可是时间会是最好的药。这是林桐说过的话，我曾经怪她狠心，原来我也是这样。原来我们都一样。
演唱会结束后，林晓在歌迷的眼泪和不舍中离开了香港。他甚至没有再来和我道别，也许他不想再遭到拒绝。他说这场演唱会以后，我们两个人就互不拖欠，清清楚楚。他做到了，从此我们两个人成为真正没有关系的平行线了。
林桐也和林晓一起去了意大利，自从她发现我们那一次开始，我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，她也没有找过我。我想她一直不肯原谅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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