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，飞不过沧海 第五章 爱情轮回了(上)

　　林晓离开后不久，香港成为SARS疫区，几乎每天都有人被感染，大家都陷于恐慌之中，不知道什么时候灾难会降临到自己身上。那个时候，人的感情都是脆弱的，一句安慰，一个拥抱，一声问候，都会让人觉得温暖，那是雪中送炭一样的温情。

　　我就是那个时候和欧子俊在一起的。我们在那样的不安和恐惧中，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白昼和夜晚。我并不清楚自己是否爱他，我只知道，在那样一个类似于乱世的时刻，我的身边只有欧子俊，我也很想他留在我身边，我是那样地依赖他。

　　欧子俊和我认识的男人都不同，他没有那么强烈的感情，用他自己的话说，也许是从前他损耗了太多的热情在一个人身上，现在变得冷漠了。你甚至感觉不到他是爱你的，可是他却总是做着一些事在关心着你，保护着你。他没有天明的深情，没有龙啸的隐忍，也没有林晓的痴心，他只是徐缓地、淡漠地表现出他对我的关怀，这也许就是他爱我的方式。

　　我和欧子俊过着简单、平淡的日子，没有轰轰烈烈，也很少吵架，有时候甚至都不怎么说话。他是一个很成熟的男人，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很轻松，不用整天那么辛苦地去想自己的年龄，也不用为一些不值得的小事争执。我不知道这样的平淡是否好，可是我却已经爱上这样的感觉，并开始习惯，我知道他也喜欢。也许我们都不是小孩子，我们已经老到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做一些可以让自己后悔和重来的事，最重要的就是享受和珍惜眼前的一切。

　　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再想起林晓，只是每当在电视上偶尔听到他的名字，看到他的新闻的时候，心里会有微微的酸楚，会想起我离开他的那个晚上他绝望的泪水，会想起他临走前问我会不会等他时的眼神。那是我最悲伤的时候。

　　林晓仍然在我生日的时候寄来生日礼物，只是我不再惊喜，也不再觉得神秘，他说过要让我觉得幸福，可是我只觉得忧伤。

　　在SARS最严重的那段时间，林晓来过一次电话，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柔情，是他从前一贯的冷漠和淡然。那一刻，我只觉得心凉，只觉得难过，我觉得让这个男孩又恢复了像冰山一样的冷面是我的错。对于林晓，我的心里只剩下抱歉和内疚，我甚至忘记了当初离开他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，我只是一厢情愿地开始认为，是我伤害了林晓，日子越久，这样的念头竟然也越强烈。

　　容嘉华退出娱乐圈之后，芸姐也辞掉了工作，专心把盈盈那间服装店搞好。芸姐是容嘉华一个人的助理，容嘉华走了，她就不会再是任何人的助理。我觉得容嘉华很幸福，虽然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，这个世上有一个人这么爱他，有一个人的一生都为他改写。芸姐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离开了她，可是她依然笑面人生，我突然觉得我和芸姐其实很相似，我们都是表面上看起来冷漠的人，其实心底有汹涌的情感。也许这样的人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爱。

　　六月份的时候，香港几乎已经走出了非典的阴霾，人们开始恢复了正常的生活，可是我知道，许多人的心里都不再平静，因为担心身边的人随时会离开自己的恐惧，笼罩在人们的心里。天明和佳音开始准备排期结婚，他们和许多人一样，经历了那样一次生命的考验之后，都感觉到生命的脆弱，都想要努力抓住身边的人，在我们还活着的时候，还爱对方的时候，把握在一起的每一分钟。天明和佳音的婚期排在了半年以后，因为每天都有人在通宵排队等候预定结婚日期，尤其是这段时间。

　　我和欧子俊并没有结婚的打算，也许我们没有爱得那么深吧，又或许我们都明白那一张纸并不能保证什么。只是我们仍然过着简单安定的生活，相互依赖，相互照顾，日子过得很安宁。我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持续下去，我以为这才是我要的生活，或者说是适合我的生活，可是后来的事让我知道，人生总会有许多你无法预料的事杀你一个措手不及。

　　二OO四年的秋天，林晓回来了，我竟然是在机场遇上他的。那一天，我去接子俊，他被公司派到罗马一个星期。在看到他的那一刻，我也看到了林晓。他戴着墨镜从里面走出来，脸上没有一点表情。我以为看见他时不会再有任何感觉，然而我还是觉得心里有些酸楚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”子俊吻我。

　　“我……看到林晓了。”我坦白地说。对于林晓，我没有隐瞒过他。

　　“是啊，我和他坐同一趟班机。他还是很受欢迎啊！很多女孩子都找他签名。”子俊微笑着说。

　　“想打招呼吗？”子俊问我。

　　我笑着摇摇头，挽着他的胳膊走出候机室。已经没有那个必要，现在的我们应该是毫无关系了，打了招呼又怎样？还不是寒暄几句，然后又各走各的路，人生就是这么现实。我自问没有本事和林晓做朋友，我不是那样的人。

　　我和子俊在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，那是我精心准备的。自从和他在一起，我很少下厨了，都是他煮东西给我吃。今晚我要他尝尝我的心意。

　　“你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礼物？”他一边啃鸡翅膀，一边说。

　　我猜了好多，什么巴比娃娃，加菲猫，史奴比，我全都说了一遍，因为我很喜欢这些宠物玩具。

　　“怎么都是玩具啊？再猜猜！”

　　“不猜了，你说吧！”

　　“我记得你说过，以前在日本买过一种波波粒状的耳环，后来弄丢了就再也买不到了。”

　　“是啊——你找到了？”我高兴地喊。

　　“嗯。”他还故意卖关子。

　　“快拿给我看！”

　　“等会儿啊，我在吃鸡翅膀！”他夸张地张开两只手。

　　“在哪里？我自己拿！”

　　“在我口袋里。右面。”

　　我把手伸进他右面口袋里的时候，他突然吻我的耳朵，把我弄得很痒。然后我们就很热烈地接吻，耳朵、眼睛、鼻子、嘴，还有脖子，我脑袋上的每一个地方都被他吻个遍。我感觉到他如火的欲望，更感觉到他对我的思念。

　　那天晚上，子俊在床上含糊地说出“嫁给我”这样的话，我也鬼使神差地点头答应。然后我的手指被套上了一枚戒指，是LOVE BAND，中间一颗小钻，我曾经见过这个款式，当时很喜欢，没想到会有一个男人真的把它买下来送给我。至于那个波波粒状的耳环，早已经不再重要，但是子俊真的买到了，跟我以前拥有的一模一样，是桃红色的。我以为我再也找不到它了，原来丢失的东西是可以找回来的，丢失的爱情也一样。我的爱情在林晓那里丢失了，却在子俊这里找到了。

　　林晓重新出现在公众的面前，是在他回来的三天后，当时我和子俊正坐在电视机前喝糖水。我静静地看着出现在电视上的林晓，心里很平静，只是看到他略显消瘦的脸，和近乎冰冷的眼眸，我觉得有些不舍和难过。

　　“你是不是仍然挂念他？”子俊问我。

　　我看向他，坦诚地说，“我不知道，只是觉得有些难过。”

　　子俊搂住我，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。

　　“你会不会不高兴？”我问他。

　　“不会，我知道在很多时候，你的心里都只有我，这就够了，我不贪心的。”他微笑地说。也许这就是子俊的聪明与可爱之处，他用一个男人宽阔的胸膛和广大的胸襟来包容我的过去，甚至允许我可以偶尔地想一想林晓，他赢了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，我确实不会想起林晓。不是刻意回避，而是真的忘记了。原来一段新的感情真的可以治愈旧的伤口。

　　“我不想争什么，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。”记者问到林晓是否回来要和新一代的偶像歌手争宠的时候，林晓这样回答。他说他打算做一个创作型的歌手，不一定要自己唱，只要自己写的歌能得到肯定，这就是他现在的心愿。

　　林晓成熟了，虽然面对媒体还是会显得有些不耐，可是能看出他已经收敛了许多，少了几分张狂，多了几分沧桑，少了几许冷酷，多了一些剔透，有一种随心随性的成熟与豁达。

　　“他变化很大。”子俊也有同感。

　　“嗯，不知道是不是好事。”我不知道自己担心什么，只是觉得有些不安。

　　“成熟是需要代价的，我想他的改变一定有原因。”

　　我点头。

　　“你说那个原因会不会是你？”子俊笑着问我。

　　“不会啦！都这么久了……”

　　“你不是说他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，暗恋了你七年？那你又怎么确定这一次不是同样的情况？如果他真的有那么执著的感情，我想他改变的原因还是你。”子俊冷静地分析道。

　　我沉默了。他分析的不是没有道理，可是会吗？他还是爱着我？我简直不敢想象。为什么心里会有一丝丝的疼痛？是不安吗？还是牵挂？

　　我和子俊讨论后不久，我就开始每天收到一束花。没有署名，没有卡片，不用说一定是林晓，他最擅长的就是匿名。这样大约半年的时间，然后有一天，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。在电台门前再一次看到他的时候，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，一切又仿佛回到了那些往日的岁月，只是物是人非，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。

　　这一次他竟然公然站在了那里，不在意周围人群的眼光，就那么直挺挺地走到我面前，冷冷地说：“现在有时间吗？”

　　我看了一下手表，“只有十分钟。”我坦白地说，一会儿子俊要来接我。

　　“我只说一句话——嫁给我。”他认真地看着我。

　　我惊讶地看着林晓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两年来他音讯全无，一回来就说要我嫁给他，我想他还根本搞不清楚状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