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，飞不过沧海 - 第二章 爱，随时光流逝了(中)
一个人逛街的时候，又碰见了芸姐，她正在礼品店看熊宝宝。
“芸姐，给盈盈买礼物吗？”
“方晴，是你啊。”
“盈盈最近好吗？”我这几天都没有去看她。
“这两天还好，上个星期突然发病了，把那些玩具什么的都扯坏了。”
“发病了？怎么会这样？”我惊呆，盈盈自从被送进这间医院一直都很好的。
“我也不知道，不过没什么事，在我看来好像小孩子发脾气一样，挺有趣的。”芸姐笑着说。
“芸姐，你真乐观。龙啸呢？他不在旁边吗？”我的口气好像在质问。
“在，可是盈盈那个时候连他也不理了，多亏龙啸安抚她，她才平静下来。”
我没再说话，心里觉得很不安，我以为盈盈的病情已经稳定了，可是怎么又突然发病？“方晴，有件事……我想应该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芸姐和我在附近的咖啡室里坐下。
“其实，你很想知道三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吧？”芸姐问我。
“是的，我经常会想，龙啸当初为了一个女人离开了盈盈，那么现在这个女人呢？她肯罢手吗？她怎么从来没有出现？”
“那个女人没有理由出现，因为……从头到尾她根本不知道龙啸爱她，因此更加不可能知道龙啸为了她离开了盈盈。”
“什么？你是说……龙啸为了一段并没有确定的感情，放弃了盈盈？”这简直让人难以置信。
芸姐点头，“所以我们并不能去怪一个毫不知情的人，对吗？而我也不怪龙啸，相反，因为这一点，我很钦佩他。他离开盈盈，并不是不再爱她，而是他不想用一颗不忠的心去爱盈盈，因为他知道这样对盈盈的伤害会更大。而他也没有去找那个女人，因为他也知道，那个女人不可能会接受他，龙啸尊重自己的感情，也尊重别人的感情。其实，一段关系的结束，是恋爱里最正常不过的事了，只是我们谁也没有料到盈盈会这么脆弱。”
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，我不知道龙啸原来竟是一个如此隐忍的男人，他为了一个不爱他的女人，为了一份渺茫的情感，放弃一段辛苦经营了那么久的爱情。听了芸姐的话，我不知道是应该尊敬这个男人，还是该恨他傻。原来为爱犯傻的人不独我一个，林晓是这样，龙啸也是这样。
“方晴，跟你说这些，是因为我知道你对龙啸一直心存芥蒂，不肯原谅他，我不希望你再恨他，因为他确实也付出了代价。”
我无话可说，既然芸姐都能谅解龙啸，我又有什么资格不原谅他呢？
“芸姐，你见过那个女人吗？”我问她。
芸姐低下头喝了一口咖啡，缓缓地说，“见过。”
“是什么样的女人？她真的不喜欢龙啸吗？”我很好奇。
芸姐抬起头，凝望着我，“方晴，你喜欢龙啸吗？”
“我？龙啸？芸姐，你怎么这样问？”我惊讶地看着她。
“这不是我问的，是你自己问自己的，因为……龙啸爱上的那个女人……就是你。”芸姐平静地说。
这次我是真的惊呆了。怎么可能？我怎么会是龙啸喜欢的人？我心里恨的那个女人，那个毁了盈盈的女人，竟然是我自己！
“方晴，我知道对你来说这很难接受，因为你那么疼盈盈，你想为她讨回公道，所以你心里一直责怪龙啸。我不希望你恨他，因为他一直在爱着你，我更不希望你恨自己，因为我说过，我们不能去怪一个毫不知情的人。”芸姐安慰我说。
“芸姐，我和盈盈一起认识龙啸的，他怎么可能会对我……？你说的都是真的吗？”我仍然不敢相信。
“是真的，这些都是盈盈当初亲口告诉我的，龙啸是后来才爱上你的。他不想背叛自己的心，所以选择离开盈盈。可是方晴，盈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，完全是因为那个孩子没有了，她没有恨过你，所以你不要自责，不要怪自己，否则我就罪孽深重了。我只是想让你了解，龙啸不是你想的那样一个始乱终弃的人。他是真正懂得爱人的人。”
和芸姐分开以后，我漫无目的地走在马路上，心里乱成一团，尽管这样，我还是清醒地知道一件事：害盈盈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，原来是我！虽然芸姐说盈盈不怪我，可是我怎么可以轻易地原谅自己？我要怎样面对盈盈？盈盈是因为那个孩子没了，才会精神崩溃，可那是因为在她心里，那个孩子是她惟一的寄托，惟一的凭证，让她相信龙啸的爱还在，所以失去了孩子，令她心痛的并不是孩子，而是那仅存的信念。
当初盈盈知道龙啸爱上我，她是什么样的心情？难怪那段时间她甚至没有再找我，也许她不怪我，可是她也不知道怎样面对我吧？知道自己深爱的男人爱上了自己好朋友，那种心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。盈盈，直到今天你都记不起我，是不是因为你不想记得我？因为那样会让你更痛苦？也许你宁愿相信所有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。
那一刻，我想我原谅了林桐。我又何尝不是在别人的爱情里扮演了夺人所爱的角色？我爱的男人，爱上了林桐，盈盈爱的男人，又爱上了我。这个世界是否太荒谬了？
回到家的时候，看到林晓。搬来的时候，我让他保留了自己原来的钥匙。
忽然觉得自己变得矜贵起来了，被两个人这样爱着，我是不是很幸运呢？可是，这两份爱都太沉重，我无法觉得幸福。
林晓给我做了饭，可是我没有胃口。
“我今天不用上班，特意给你做了你爱吃的菜，你尝尝看。”
我不想辜负他的好意，只好坐下来吃。
“你那么忙，就别给我做饭了。”我淡淡地说。
“我自己也要吃嘛！平时总吃便当，都吃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？”他年纪轻轻，厨艺倒不错。
“我姐不在家的时候，都是我自己啊。”他轻松地说。
我忽然觉得不忍，这个男孩早熟的眼神，是源于生活过早的锤炼。林桐的父母在九年前因为车祸双双离世，从此她和弟弟相依为命。
“怎么样？好不好吃？”他紧张地看着我。
“很好。”
“以后我有空就给你做饭好不好？”他开心地问我。
“林晓，不要再对我这么好了……”我的眼泪忍不住流下来，他越是这样体贴，我就越觉得难过。
“怎么了？你怎么哭了？”他紧张地问。
“我说你别这样照顾我了！”我忍不住冲他哭喊，“你一天一通电话，还经常跑上来买东西给我，现在又说要给我做饭，我是你什么人！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？林晓，你不要再这样了！我求你了！”我蹲在了地上，脸埋在手里。为什么他们突然都爱我？为什么我明明是被爱着，却觉得那么辛苦？
林晓蹲在我的旁边轻声地说：“对不起。”
“如果……你不喜欢我这样，我可以……还像从前一样，不让你看见我，不会再打扰你。”他慢慢扶起我的头，我看见他眼里受伤的神色。
“可是……我想照顾你，想看见开心，看见你笑，一想到……你住在我家里，我一整天做什么都有劲头……”
他望着我的眼睛，一眨也不眨。下一刻，我扑进了他的怀里。他紧紧地抱住我。我想，也许我是怕自己爱上这个男孩吧。
我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来平复心里的不安，终于还是鼓起勇气去看盈盈，和龙啸。
到医院的时候，盈盈正在睡觉。她躺在床上酣睡的样子一如从前，嘴角微微扬起的微笑，月牙般的眼睛，小巧的鼻子，这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天使般的面孔。三年的精神折磨，仍然没有磨损她的容颜。看着她天真的样子，我的心里涌上一阵酸楚，我无法相信这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女孩，无法相信我们两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看到龙啸，我有些尴尬，我同样地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他。
龙啸剥了一个苹果给我。
“盈盈发病的事，你怎么不通知我？”我问他。
“你知道了也是干着急没办法，不想让你也跟着担心。”龙啸看着床上熟睡的盈盈说。
“龙啸，对不起。”这是我惟一能说的话。
“为什么对不起？”
“我知道了……你是因为我……离开盈盈。”我看着他。
龙啸尴尬地看着我。
“我真的没想到。”
“爱情这种事根本就有许多意想不到的事发生，我也从来没想过我会拥有一份爱，一个家，是盈盈给了我这一切，可是我却抛弃她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为我的无知，也为我的自以为是。
龙啸摇摇头，“我宁愿你不知道，‘对不起’这三个字太沉重了。”
“还有，谢谢你。”谢谢你爱我，我在心里对他说。
他笑了笑，认真地说，“方晴，不要觉得对不起，不论是对盈盈，还是对我。你只要过好你现在的生活，珍惜身边的人。至于盈盈，我会好好照顾她的。”
从医院出来的时候，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，被一个你无法爱上的人爱着，既幸福，又悲凉。从前我以为自己是可怜的，我以为自己活在角落里不被人注意，原来我竟然也是被爱的那一个。只是，与芸姐和龙啸比起来，也许我真的不懂得怎么样爱一个人，要你爱的那个人幸福，而不强求他留在身边，这是何其艰难和心痛啊！
这天晚上，林晓出现在电台外面。
“我们去吃法国餐吧，我听说有一家餐厅很好的。”
“不去了，我想回家了，有点累。”
“方晴……”他欲言又止。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，我年纪……比你大，你会不会……接受我？我是说现在的我？”
我看着他，不知道怎么回答。我感激他爱我，可是这种假设没有意义。
“林晓，你也说是如果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，所以……”
“不可能什么？不可能爱我？还是不可能接受我年纪小？”
我不想站在大街上和他争论这个话题，我慢慢地往前走，他跟在我后面不说话。
然后我感觉到他的脚步停住了，我转过身去，看见他蹲在了路边。
“怎么了？”我走过去。
林晓仰头望着我，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忧伤。
“我努力想变成你喜欢的男人，可是不论我怎么改变，你仍然觉得我是小孩子，我该怎么办？”他痛苦地说。
我也蹲下来，心里有丝不忍，“林晓，你别这样……你说过不会逼我的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只是……很累。”
我看着他，心里很难过。被一个人默默地爱着，原来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，如果你无法回报相同的深情，那么留下的只有酸楚和无奈。
在小学同学的聚会上，我见到了久违了的天明。他的精神看起来好多了，只是还有些疲倦。
在饭店门口，天明看见我，怔愣了一下，因为我是从不愿出席这样的聚会的。
“方晴，你也来了。”他浅笑着。
“我也以为你不会来了。”我说。
天明微微一笑，“进去吧。”
我是因为受不了组织者的软磨硬泡，才勉强来参加这次的聚会。可是我好像来错了，那就像一场联谊会，我真后悔。他们不停地为每一个没有伴侣的人撮合，可是到最后我才发现，在场的好像只有我和天明是孤家寡人。所以，我把天明拖到身边，告诉他们我有伴了。
天明有一瞬间的吃惊，又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，配合我演戏，这才让他们放过我们。
离开的时候，天明要送我回家。
“我是你的‘男朋友’嘛！当然要送你回家！”他开玩笑地说。
我笑着上了他的车。一路上，天明都很开心，我好久没看到他笑了，我真的好怀念他的笑容。原来只要他笑了，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。
“你已经上班了吗？”我问他。
“是啊，再不去上班，就被炒了！”他笑着说。
“我爸爸妈妈问起你。”
“是吗？替我谢谢伯父伯母，你没说什么吧？”他佯装紧张地看着我。
我扑哧一声笑了，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“当然紧张了，那可是你爸妈，我可不能没有形象啊！”他逗我。
我的笑容凝固了，天明真的在乎这些吗？他心里的伤口有没有愈合？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我。
“天明，在我面前，你不需要掩饰，我愿意做你的听众。”我认真地说。
天明的脸色暗淡了，他看着我说，“谢谢你，方晴，我没事。”然后再没有开口。
我后悔揭穿他，与其让他痛苦地沉默着，不如假装开心，虽然那有可能是脸上在笑，心在淌血。
天明把我送到家。
“谢谢你，早点回去吧。”
“方晴。”我正要下车，他叫住我。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为什么搬到这里？”
“我原来的房东把我的房子收回了。”我已经搬家一个多月了，他才想起来要问。
“房东怎么样？是什么人？”
“很好，是……一个朋友。”
“男的女的？是男人吧？你有男朋友了？”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怪怪的。
“不是，只是朋友。时候不早了，你回去吧！”我催促他。
天明没再说什么，开车回去了。我知道我不应该把他带到这里来，可是刚才车上那样的气氛，我不好多说什么。
圣诞节就要到了，大街小巷都挂满了灯，商店里都布置成节日的样子，到处都写着“Merry Christmas！”，画着圣诞老人的头像。我也买了一棵小型圣诞树摆在家里，家里有点喜气，人也会精神点。
这段时间，林晓上来的次数多了，我们渐渐熟稔。
平安夜我加班，林晓要在酒吧唱通宵，我们都没有时间回去装点圣诞树。
终于忙到快下班，林晓打来电话。
“圣诞快乐！”他抢先说。
“圣诞快乐！”
“你还没下班吗？”
“就要走了。你怎么有时间打电话？”
“我跑到洗手间打的，今晚不能陪你过了。”他惋惜地说。
“没关系，你要用心工作，不要总打电话，我没事。”
“可是我想跟你一起过圣诞节。”
“明天吧，明天我在家里等你，做饭给你吃，好吗？”
“真的吗？”他兴奋地问。
“嗯。”
挂上电话，我的心里流淌着温暖，这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到的：被一个小我四岁的男孩爱着，呵护着，依恋着。可是这份爱是不是也会像所有的感情一样，经不起时间的考验？我不知道，也不敢想，我怕自己最终会失望。
离开电台的时候，已经是午夜。然而街上到处拥挤着人群，热闹非凡。天明这个时候打电话找我。
“方晴，你在哪？”
“刚刚下班，你呢？”
“我在你家楼下，你现在回来吗？”
“是的，马上就回来。” 他为什么会去我家？
远远地，我就看见天明靠在路灯下，昏黄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那么长，看起来有些凄清。我忘记了，今年的圣诞节只剩下天明一个人。
“天明！圣诞快乐！”
“圣诞快乐！你今晚还上班？”他的神情有些落寞。
“是啊，这个日子，电台怎么会空闲，忙得不可开交。”
天明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“你来多久了？”我问他。
“没多久。”
“上去坐吧，这里很冷的。”
“不用了，我就是想……看看你，现在看到了……你上去吧，我也要走了。”
我觉得他怪怪的。“天明，你没事吧？我今天晚上有空，可以陪你。”
“没事，我干嘛用你陪？你快回去吧，我要走了。”他一个劲地把我往楼里推。
我回头望他，“你真的没事吗？”
他挥挥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许久之后，我在阳台上无意间看到天明仍然在楼下徘徊。我冲了下去。
“天明，你怎么了？为什么还在这里？”
他沉郁地看着我，眼睛里溢满了感伤和悲悯，什么时候这个男人变得这么脆弱？爱情真的会让人脆弱。
他慢慢地走近我，突然一下子把我拥进怀里。我惊惶失措，没想到他会抱我。
“方晴，你可不可以留在我身边？”天明在我耳边说。
“我一直在你身边，天明。”我静静地说。
“永远吗？”
“嗯。”
那一晚以及第二天，天明霸占了我全部的时间。他带我去海洋公园，带我做云霄飞车，带我去野餐，带我去唱K，他好像在弥补这些年一直亏欠我的，把情人们常做的事情一次做了个遍，这也许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一个圣诞节了，我曾经做梦都想和天明度过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圣诞节。可是，我却没有想象中的开心，我一直没有时间回家，我不停地看表，心里惦记着为林晓做饭的事。
“方晴，你有事吗？”中午吃饭的时候，天明问我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……愿意跟我在一起吗？”
我好奇地看着他，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他抓住我放在桌子上的手，看着我说，“如果你愿意，我想你……搬来和我一起住。”
我惊呆地望着天明，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。我紧张地抽出我的手，不知所措。
“天明，我们是朋友，不是吗？”
“是，可是……我希望我们不再只是朋友。”他凝望着我。
我抬起头望着他，突然觉得这张脸好陌生，这还是我喜欢了十几年的那张面孔吗？多少年了，我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吗？可是为什么心里没有悸动的感觉？我不是应该欢呼雀跃吗？为什么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，此刻却让我觉得如此轻浮？我还爱他吗？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已经不再眷恋这份爱？
我没有回答天明的问题，一个人离开了。我想我们都需要冷静，天明只是一时冲动才会说出那样的话。可是他的冲动，却让我惊异地发现自己的心已经不再坚决如初。我以为我会一直爱着天明，到死都不会改变，可是这爱却不知何时偷偷地溜走了，不留一丝痕迹。天明对我来说，真的变成一个大哥哥了。曾经那么爱一个人，居然也可以不再爱了，我终于了解和体会了爱情里的这种蜕变，也原谅了那些突然不爱一个人的心。不管是龙啸，还是林桐，他们的爱只是突然不在了，他们自己也无法控制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