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意思?有话痛快点。”丽鹃警觉地看着亚平。
“我姐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,她让我妈还有我们一起凑出20万来,你想啊!20万的利息,一年就是4万,大家分分,年终奖都有了。”
“亚平,我跟你讲,这事我不掺和。这是你们家自己的事情。他们可以找你们当地的亲戚去凑,别找我们。”
“为什么?这种好事情谁都抢,我妈是想到我们都一家人,才第一个问我们。”
“凡是你妈讲的话,我都要想半天。你妈在我们这里这么抠门,买个菜都要拣收摊货,怎么能凑出这么多钱?这说明你妈只是对我们抠门,她有钱,你结婚怎么不都给你?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。至少说明一点,她心里装冠华比你多。冠华一要钱,她就忙着往外拿,还从我们这里拐。我们没有。”
“你真是的!我妈,冠华,还有我们,虽然钱凑在一股里,但各是各的,她又不是给冠华,你这也计较?”
“亚平,第一,我们没钱。第二,我们有钱拿出去给冠华,说明了是凑股,有什么凭证?这20万是写一张收据还是各家一份收据?到时候拿不回来怎么办?”
“丽鹃!你真是的!都一家人,你还信不过?说好了是凑就是凑,谁非要占你便宜?你要连我妈我姐都信不过,你还信得过谁?”
“慢着!你眼里你们是一家人,你家人的东西可以混在一起,我眼里,你妈是你妈,你姐是你姐,我是我。这是三个不同的家庭,你不要总想把肉烂在一个锅里。你要说你们家有什么难了,帮忙是应该的,这是融资,是赚钱的事情,我有赚的自由,也有不赚的自由。做生意,就谈不上什么谁信得过,谁信不过。我恰恰觉得不能跟自己人做生意,万一有点什么事情,拉不下面子。“
“你还真谨慎!”亚平笑了,“那这样,如果你信不过,这20万的收据我跟他们说放你这里好不好?你把他们当外人,他们把你当自己人。我相信他们不会计较的。”
“你怎么好象都已经决定了一样?你不知道我们没钱?说起来,你一个月1万,我一个月零总加起来4千多。你不想想,你这一万有一半是到年底才兑现的,还要根据表现。拿不拿得到还另说。房子贷款要还吧?煤气,水电,电话,上网,交通,物业管理,保险,这就是我的工资没了。吃,喝,玩,乐,服装,人情往来,你的工资也不剩了。我们这过得,还没买奢侈品呢,没出国旅游呢,都存不下什么,我到哪里去给你弄钱啊?!对了!你妈跟你姐已经凑了多少了?”
“他们好象凑了8万了,还差12万。”
“我倒!拉倒吧你们。搞了半天融的是我们的资。当你新贵啊!抬手就给12万?你肯定跟你家吹了吧?‘那12万就是我一年的工资。。。。。。’切,我钱毛都没见呢!我看,差距太大,建议放弃。”
“你别呀!你现在到哪儿能找到这么无风险高回报的投资?现在我们是没几个钱,到年底我发了奖金,那一大笔钱放哪里?存银行?就一年那2%的利息?”“我还房贷啊!早还早轻松,难不成真还20年?还成老头老太了还背债?我这不是按你妈说的方向在前进吗?”“房贷不也才6%不到吗?两头帐你算不过来?当然是拿出去投资划算啦!房子我们已经是一笔有眼光的投资了。但,我们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,要学会多种投资啊!你想想,股市就不要谈了,我昨天才看的新闻调查,去年一年,全国的散户亏本的高达90%以上,我看我们也不能幸免成那10%,保险我们也买过了,现在再做的工作,就是投资理财了。现在开始做准备,到老了才能安心退休啊!你想想,有屋有车,银行有存款,这该是多么优美的退休画面啊!”
“你想得美!钱呢?钱从哪里来?12万啊!要不,你去抢银行,我负责把风。”
“说正经的,我卡上大概有两万多,你卡上多少钱?我们凑凑。”
“错。老公,你卡上现在只有两万了,那多出去的一点,我刚支了买手机。”
“你又买手机!!!!!!你去年才换一个!”“去年的那个没照像功能啊!我买这个又不是替自己买的,等于是给你买的。你那个手机用两年多了,连彩屏都没有。我换个新的,把我这个彩屏的给你。我买这个手机等于全家升级换代了。现在谁手机一用十年啊!这都是不耐用消费品,跟你电脑一样,得年年换的。你每年换新电脑,我说什么了?”
“我干这行的,电脑就是我的饭碗,不买行吗?”
“你哄谁呀!是谁年头的时候说新游戏版本推出来了,旧电脑内存不支持了?你那是为工作?”“哎呀!这一说就开始互相揭发,真是体会到我妈说的文革时候夫妻俩台上互相揭丑的日子了。我妈还真没说错你。哈哈。”
“你妈还说我什么了?”
“没有没有。说正经的。好,我这里两万,你那里能拿多少?”
“一分拿不出。月月光。”
“不会吧!大小姐!房贷款是我帐上扣的啊!你钱呢?”
“那杂费不都我付的吗?你衣服也是我买的呀!你有没有搞错?女人赚的钱你也管?我都没要你养活我了。你自己看看,上海现在多少女人是家庭妇女,花钱一族?”
亚平苦笑道:“你不觉得我妈妈很有点料事如神的味道?她说我们到真要用钱的时候,两手空空。果然如此。看样子我们哪天要认真坐下来检讨一下家庭用度了。不然赚多少都没节余。”
“你妈不两手空空,干吗还找我们要钱?她要是富裕,支援我们两个我会笑纳的,哈哈。”
“你知道我同事小吴怎么说?他说,上海女人不思进取,生活奢靡,月初是皇帝,月末是乞丐,每月都把银子花得干干净净……所以,他叫上海女人为——“月光”女神。搞半天,我家也有个女神。“
“我发现你们小吴满有思想的,他看问题还满尖锐的。我的确就是他心目中的女神。说老实话,我认为,今天能享受就一定不要拖到明天。最好能花银行的钱,用未来的钞票过现在的好日子。你想,你爸妈一辈子在提心吊胆地防这防那,他们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没?结果呢?还是过得不如我们。钱放在银行都贬值贬掉了。我现在买的人寿保险,说到我老了每个月发给我2000块,我都怀疑,那时候的2000块能不能买回足够的米。你爸妈那时候房子多少钱?一个月付租金4块。我们现在呢?说起来现在工资多高多高,若折合回他们的钞票,其实差不多。”
“这个以后再说。先抓主要矛盾。你的意思,我们家翻个底朝天就这两万存款?”
“YES,SIR。”
“那还差10万啊!”
“两条路:要么叫你爸妈找他们七大姑八大姨再凑,要么放弃。”
“没有第三条路了?”亚平坏笑着用手去探丽鹃的胸。
“你干吗?想什么歪点子?”丽鹃一扭肩膀逃过魔爪。
“你去找你妈借。你妈还有你哥,肯定会有。”
“去去去!一边去。我嫁给你,不代表我妈我哥也嫁给你了。你别把手伸那么长。这个不行,我不好讲。我跟你家就隔一层了,我妈认识你姐老几啊?凭什么把钱给你们家?她也得放心你们才行啊!”
“她放不放心,不看她女儿吗?我去说,她不一定买我帐,但你去说就不一样了。亲女儿能骗她?”
“哦!李亚平,我听出来了。这肯定是你姐跟你妈说的原话,让你妈做保来拉我们入伙,完了你又做保拉我入伙,现在你在撺掇我做保拉我妈入伙,我怎么觉得这象老鼠会啊?你见报纸上登的前一段时间福建的标会没有?感觉你家就在搞这个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呢?他们那叫融资?他们那是诈骗。什么产业都没有,纯粹的以小搏大。我这跟他们有本质区别,我们这有生产设备,有厂房,有人员,这就是个地下的股份公司,把东西卖卖,本都够了。你怕什么?”
“李亚平,你可别把我给卖了。我只答应跟我妈去说说看,她同意不同意我不管。我负责把话带到,就算是我做老婆的心意了。我家这两万,最坏的打算,我不要了,送给你妈,算我买房子借她的钱,但如果我妈的钱进来,你要是不还,我跟你离婚啊!”
“你这话说的,你妈的钱也就是我们的钱啊!我自己妈的钱不要,都得先把你妈的钱弄回来,不然,你妈多难缠啊!快去吧!早办好早生利息。”
丽鹃第二天就把话儿传到了。当然,在妈妈面前把胸脯拍得当当响,甚至最后保证:“你要不放心,这20万的收据放在你身边,反正都是一家人。”丽鹃妈喜孜孜地就掏出存折,打算明天去拿钱了。
“我这里有你哥哥准备买房放我这里的6万哦!”丽鹃妈边翻存折边指给丽鹃看,语气里还是略有狐疑。
“放心!反正存折你拿着。多少都在你手上,你只要别扣他家的10万就好。”
“切,他家的不就是你的?你的不就是我的?”丽鹃妈还在翻手头的几个存折。
“妈!你要这样讲,就不要你集资了。赚的不过是利息,你不要想着霸占人家资产啊 !你要这样,收据我不能给你,我自己写个欠条给你好了。”
“哎呀!你放心!死逼丫头还满巴你婆家的嘛!生怕亲娘拿了你的钱。我拿钱有什么用?到最后还不都是你跟你哥哥的?”
“哎!妈!你不能这么讲,我是我的,我哥哥是我哥哥的。你眼里两个孩子都一样,我们这是两个家庭。到时候我嫂嫂还不干呢!”
“哎呀!这张还是5年定期哪!还有一年多就到期了,现在取好可惜呀!利息都损失好几百呢!”
“鼠目寸光!到底是几百多还是几万多?你想好,我不强迫你。免得你为这几百块老跟我算小帐。”
“我就是这么一说呀!毕竟是几百块嘛!总归肉痛的。钱肯定是要给你的。“
“要给你就快给。那边不等的,这边钱凑不齐那边集资款够了,也许就不要了。本来就是给甜头让熟人尝的,人家不一定缺这点。“
“好来好来,我晓得来,我明天一早就取出来给你。“
次日晚上丽鹃和亚平去拿钱,丽鹃妈手里举着厚厚一沓钞票,在手上呼扇呼扇,欲递又抽的样子:“这可是10万啊!要是没了,我要跟你们拼命的哦!”
“哦!我特地来跟你说,他们钱凑够了,不要了,你把钱存回去吧!”丽鹃神情轻松地跟她妈说。亚平一旁急了,直瞪丽鹃。
“哎呀!你个死逼丫头!我钱都从银行里取出来了!利息都已经损失了!你现在跟我讲不要?你去叫他们把别人的钱退回去!这个是以前就讲好的,怎么能不要?!”丽鹃妈马上跟投手榴弹一样把钞票投到丽鹃手上,非常生气。
“那!这钱是你硬塞给我的啊!不是我问你要的啊!我现在再问你一句:投资有风险,入市需谨慎。这可是股市上每天放的话。你想好了,别给了我以后,每三天问一句啊!我吃不消你。你现在想拿回去还来得及,我们这里不缺这点。”
“讲过给就给了呀!你放心,我一年就问一次,发利息的时候问。对了,这笔钱要存几年的啊?我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?”
“这笔钱说的是最少一年,多则5年。效益不好的话,一年拉倒。效益好的话,5年还本。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。”亚平接话。
“那就希望它效益好,五年就五年好来。我反正不等钱用。你哥哥顶多就是再换房子的时候要用。到时候再说吧!房子什么时候都可以换。现在房价那么高,换也不合算。”
丽鹃得意地哼着小调走出妈妈的家。一出门,亚平抱着丽鹃的脸使劲地亲。“老婆,我发现全天下就你能对付你妈!我一看到她头就大!”“干什么你!我要闷死啦!”
亚平突然间就觉得丽鹃无比可爱。回家以后对待丽鹃无比温柔,先是伺候着放洗澡水,再共同鸳鸯一把。
是夜,月色妖媚。
“亚平,我想给你姐打个电话,最后确认一下。”第二天,丽鹃将12万块包好,却不交给亚平。
“确认什么?”
“确认这20万到底写谁的名字?我们这边出大头啊!”
“当然写我姐夫的名字啊!他们单位集资,写你名字谁认识你啊!”
“那不行!亲兄弟也得明算帐。这笔钱结构太复杂,包括了我们,我妈,我哥的钱,都写你姐夫的名字算怎么回事儿?一点凭据没有。你姐夫得写个字据给我们。”
“我写,我写,我替我姐夫写。”
“废话!你是我丈夫,你写算怎么回事儿?不行!得你姐夫写。注明是融资或者借款,利率20%。大家还是丑话说前头好,免得到最后连亲戚都做不成了。他若不写,我现在把钱退回去。免得日后扯皮。”
“我发现你们上海人真的很难缠,精明得要死,明明一家人,本来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,非要搞得那么不堪,让人不舒服,干什么啊?”
“别呀!你舒服了我们不舒服那也不行啊!这个条我一定要有。”
亚平被丽鹃逼着给东北的姐姐打电话,电话里,他姐姐满口答应,豪爽得很。
10天之后,丽鹃拿到冠华的借据,喜孜孜地收进衣橱。
“我们家人不象你们那么小家子气。”亚平翻着眼睛看看丽鹃,嘴角带着嘲讽地说。丽鹃不搭理。
转眼到了秋天。
这天,亚平丽鹃正在家里一起打游戏,突然接到东北父母的电话。亚平父母平时从不主动打电话过来,都是亚平到了周末打过去。丽鹃一听亚平在电话里喊妈,心就咯噔一下,第一反应是:“坏了,钱没了!”
“不会吧?不可能!您别急!不就是个阴影吗?仔细查查,不行去我姐那查查,哈尔滨是个大城市,比牡丹江的技术好。哎!哎!随时保持联络。先放宽心。”
丽鹃问:“怎么了?你妈?”
“我爸。前一段不是说咳嗽得厉害吗?都咳血了,老喊心口疼,一查,胸腔积水,怀疑是肺癌。”
“确诊没有?”“没呢!我想让他们去姐那里看看,大医院查得仔细些。”“你爸爸知道吗?”“光知道胸积水,不知道有可能是癌。”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“只有老天保佑了。”
半个月后,冠华电话过来了:“确诊。肺癌,中晚期。”“还有救没有?”“这边医生说是手术不行,位置太靠心脏。只能化疗。”“别忙别忙!你给我爸妈买两张机票,我看他们到上海来最后确诊一下比较好,我这边联系医院。”
放下电话,亚平面色忧伤。丽鹃摸摸亚平的头说:“这是没办法的事,别难过了,看有没有可能治吧!”
“你知道上海哪家医院治疗肺癌最好吗?”“不知道呀!网上搜索一下看看。”
打开网页一看,有关肺癌的上海医院,出现的是上海肿瘤专科医院,上海胸科医院。“这些好象都没名气啊?没听说过啊!”亚平不相信地说。“废话,以前又没人生癌,你怎么会有这方面的信息?”“我怎么觉得一提医院就是水金医院牌子最响呢?你认识谁在水金医院吗?”“不认识。”“你上海长大的,又在报社工作,多少有点了解的嘛!你别是因为是我爸,不上心啊!”“你这人怎么这样讲话?动不动就怀疑人家不相信人家。我的确不认识啊!但翻墙打洞想一想,好象有同学的妈是水金医院总务处工作的,好久不联系了,我得去找找电话。”“快去,这事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我爸妈马上要来了。这次来不比以前,我希望你表现好一点,能主动嘘寒问暖的,让我爸高兴点。”“好的。”“你要懂事点,不要惹他老人家生气。”“你说话真不凭良心,我什么时候不懂事了?他们上次来,我不都让着他们?尽量不说话不惹他们,你还要我怎么样?”“我爸这次来是看病的,我妈得照顾他,你能不能早点回家帮着做做饭干点事儿?减轻我妈的负担?”“又来了。我早说过我不排斥做事,但我做,你得让他们按我的方法,不要我做他们讲,这样大家都不高兴。”“你看你!都这时候了,你还不晓得收敛点儿!我爸他没多少日子了,你就不能让老人高兴些?”
丽鹃瞪了亚平一眼。有些话咽回去了。她怕一张嘴,就进入吵架局面。过了一会儿,丽鹃转回头轻声跟亚平说:“亚平,你爸爸生病,我也觉得很遗憾,我尽力让他高兴。但你不能为了让你爸舒心就把我送到地狱去。你爸爸生病不是我造成的,你看他那烟抽的,来两个月把我家新装修的墙都熏黄了,你自己想想,他的肺几十年下来得黑成什么样?因为是你爸,我从没说过,要是我自己爸,我早发火了。顺他不见得是爱他。现在说这个已经迟了,你一说要接他来,我都没说二话。说实话,我一想到他们来就头大。上次到最后闹得不愉快,你我之间都伤感情。这次特殊情况,但我也希望我们俩能约法三章:我尽我的能力做事,希望他们不要老挑我错处。他年纪大了,心眼放宽些,对病也好。你说呢?”“丽鹃,你是我老婆,我只能要求你,我不能要求我爸,这你要懂。”丽鹃不说话了。
丽鹃和亚平一起到火车站接的父母。亚平的父母嫌坐飞机花钱,想把钱省下来看病,便又忍受了几天几夜的旅途劳顿。
才几个月没见,亚平的爸突然就憔悴了。皮肤腊黄,那种惨淡中透着灰,一看就是不健康,大约是胸口痛的缘故,人更加佝偻了,眼睛都凹了下去,看着叫人不忍。
亚平妈坐在出租车上, 向丽鹃一猫腰说,你看,这又给你们添麻烦了。
丽鹃没来得及回答,亚平就接口说:“妈!您这是说得什么话呀!我自己的爹妈呀!这还不都是应当的。”“不是,我是说麻烦丽鹃了。”
丽鹃笑笑,正要答话,亚平又抢着说:“丽鹃是您媳妇儿,一家人,怎么说这种客气话呢?”亚平妈并不接话,拿眼睛看着丽鹃。 丽鹃还是笑笑。亚平用脚踢踢丽鹃。丽鹃张口说:“哎!”
一进门,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。丽鹃想到上次婆婆一进门就找家什做饭的事情,这次特地去以前就在楼下饭店定了三菜一汤恭候着,只等回家后微波卢里转转就行了。
一家人坐在桌边。婆婆看了饭菜一眼说:“你爸现在胃口不大好,吃不了这么硬的饭,我还是给他下点儿稀面条吧!你们先吃,我一会儿就得。”老太太又开始在厨房里翻箱倒柜。“我上次放这儿的面条呢?”“吃完了,没来得及买。有方便面行吗?”丽鹃赶紧站起来问。
“方便面不行,里面有化学的东西,对身体不好,你们也要少吃。我自己擀吧!你们你们吃,别等我们了。”
话音刚落,亚平爸在桌边大声地开始咳嗽,咳得前仰后合,亚平忙着给爸捶胸,丽鹃一看老头儿的口水喷得到处都是,还没动筷子的菜就在他眼前头,吓得赶紧把菜端一边去,并接话说:“妈,我们等你,一起吃吧!”
“老头子啊!你咳嗽的时候捂上点嘴,免得叫人嫌弃。”亚平妈说。
“妈!您这话说的!不嫌不嫌。爸这是病了,哪来得及呀!是吧,丽鹃?”“啊?啊!”
晚上,亚平爸坐客厅看电视,亚平妈伺候着洗脸洗脚。
亚平爸又开始咳嗽,这一次咳得叫人揪心,一口气提不上来,脸色憋得血紫,光张着嘴,不见进气,亚平妈忙着牌背,亚平急着抽卫生纸擦痰,丽鹃一旁站着手足无措,特别是老头瞪着眼睛憋得难受的样子,令站在一旁的丽鹃都有窒息的感觉,似乎是被人扼住喉咙捏住鼻子一样不爽快。
“丽鹃啊!一家人忙成这样,你就不能帮着把洗脚水倒倒?人都从这盆上跨来跨去,一个失足踢翻了,你这可都是地板地呀!”
“哦。”丽鹃走过去把盆端走。“擦脚巾子。”亚平妈顺手把脚布也扔过去,本想搭在丽鹃胳膊上,丽鹃吓得往后一退,掉在地板上。丽鹃蹲在地下,用大拇指和食指的指尖提溜起脚布的一个拐角,端着脚盆走了。
卧室。
“丽鹃啊!不是我说你,你看我妈跟你都陪着小心,生怕惹你不高兴。她在车上说那句话,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?老人心里多难受啊!”“哪句?就那句‘给你们添麻烦了’?这不废话吗?跟自己孩子用得着这么虚伪?真怕麻烦别来呀!我既然不反对,自然就是做好准备了。我都没跟你说了,你还怪我,我听你妈那句话不顺耳,觉得她一来就挑衅。还有你,你妈那话,明摆着就是说给我听的,你接那么快干吗?生怕掉地上。你回答再快都没用,她要听的是我说。”“那你怎么不说?”“没你速度快。这么好的表功机会,你抢去了。”“我这不是怕你万一不回答冷场吗?老人心里该多难受啊!老人就怕给孩子添麻烦,为孩子付出是应该的,要孩子回报就难受,这种心情你要理解。”
丽鹃翻眼看看亚平,不说话。
“还有,你别表现在脸上的嫌弃我爸。他是癌症,不是传染病,他一咳嗽,你吓得把菜到处乱藏,我妈看了什么感受?”“亚平,你这就叫不讲道理,他就是不病,咳嗽也不能冲着菜吧!更何况痰里还有癌细胞呢!你吃得下去我吃不下去。我如果不讲道理,就让他出门咳了,我还自己转移菜呢,你就不平。还有你妈,刚才你爸的脚布都要扔我脸上了。亚平我认真的,下次你爸再咳嗽,我去拿卫生纸,你去倒洗脚水,我心理没准备好。你爸爸有脚气,我真的有点怕传染给我。我不是嫌弃你爸。他那是长脚上,我要染上了,就长手上了。我要是长手上,你那里估计也就染上了。”
“你!唉!媳妇跟女儿真是不同啊!我原本希望你能在我父亲生病的这段时间里跟我同甘苦共患难,看样子是不可能了。你真伤我心了。”
“亚平,你别这么说,刚开始,我心理上还没适应。你爸是我认识的人里第一个生这种大病的,我从没伺候过人,我可以学,但要慢慢来,你别指望我一步到位。而且,你也不能要求我对待你爸象你姐对待你爸一样。换个位置想想,要是我爸病了,你会端洗脚水?反正,如果真是我爸病了,啊呸呸!我会努力从你的角度出发,尽量不麻烦你,不让你觉得尴尬。”
“丽鹃,你的话的意思我明白了,你是希望我不麻烦你。唉!”
“你这人怎么这样?我说的是我自己,没说你,夫妻之间讲话,你还这样小心眼,这不是叫我以后不能说话吗?你不要把办公室政治带回家好不好?我说我的时候就是我,没说你。”
丽鹃扳过亚平的头说:“这样,亚平,我们要分工合作,将优势发挥到最大化,我能做的,就是搞搞外交,找找人啊,问问医生啊,托托关系什么的,我把这部分处理好了,不让你操心,好吗?”
亚平沉默地点点头。
第二天一早蒙蒙亮,一家四口就顶着晨缕出动了。这种全家坐公共汽车去看病的提议是婆婆坚持的,反正就一句话:“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!”丽鹃心里不以为然,首先她对一大清早坐一个半钟头的汽车觉得很不划算,亚平父母始终没有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的观念。特别是现在这时候了,还将不多的时间浪费在路上,劳民。更何况亚平爸身体已经这样了还要去挤公共汽车,跟一大堆民工上班的人塞在空气污浊的车厢里,对身体也是折磨。依亚平的指示,丽鹃只有听的份儿,没有发言的权利。
一家人晃晃悠悠到了地方,丽鹃路上站着都睡着了。
亚平排队挂号,亚平妈陪着亚平爸找地方坐下,丽鹃去找熟人拉关系。
终于挂上了潭教授的号。潭教授是胸肺科主任,一头花白的头发,戴着无框的眼镜儿,看着就很有学问,叫人信任。
“潭主任,这是以前拍的胸片,这是以前的病历。”丽鹃把亚平父母千里迢迢背来的资料一一交给潭主任。
潭主任随手抽出一张来,根本都不夹在灯板上,就冲着门口的亮看一眼,恩了一声说:“看着有点象那个呀!这样,你们再去做一遍检查,做个胸透,做个痰液细胞检查,抽个血,不行就再做个胸腔穿刺,我要确诊一下。”
“哎!潭教授!我父亲的病已经找了两家医院看过了,这就是确诊的病历。您看。。。。。。。还有必要吗?”
“哎!你这个人真是的。我是医生,我说有必要当然有必要。你不去做,不就是怕花钱吗?怕花钱还来这里干什么?回家养养,吃好点喝好点好来。我要你做自然有我的道理,不是说要骗你这几个钱,我们这都是三类甲等大医院,不会蒙骗你们这几个钱的。我刚才看过了,这两个医院都是小医院啊!我既然要看病,就要对症下药,拿别人的诊断做依据,这不是对你们不负责任吗?万一弄错了,结果不是肺癌而是肺结核,肺炎,甚至是良性肿瘤,这个责任谁承担?你们患者不是要告我?你说是吧?”潭教授还特地敲着桌子问对面的医生。
“是的呀!现在医生都谨慎多了,不能心好,一定要求万无一失,不然闹起来何止是奖金?命都有可能丢。昨天腔肠科还出个事呢!给病人把痔疮割了,一切都好了,过了两个月又长新的,硬赖我们医院没给开掉。这种东西怎么讲得清爽?那个坏屁股早给扔了,吵到最后要上法庭了。今天腔肠科刚开了会,说是以后凡是痔疮手术,上手术台前咔嚓照一张原版痔疮,手术后咔嚓照一张没痔疮的以备日后纠葛。以后再长十个八个都跟我们没关系了,哈哈。。。。。。”对面的医生将病患当个笑话来举例。
“你看!活生生的例子,才是个痔疮,这要是命没了,我们这就不要上班了。你说是吧?我没瞎讲。”潭医生两手一摊,“我随便你们,你们要是不做,你就另找个可以用你们以前片子的大夫看。”
“哎呀!大夫您说得太对了!一条命啊!大意不得!是要重做是要重做。您别听她的,她不懂医学。其实我们都不懂,全都仰仗您了。”亚平点头哈腰地将丽鹃拨拉到一旁。“您说什么时候做,我们就什么时候做!”
丽鹃气鼓鼓地率先走出医院,不看身后的亚平和他的父母。
晚上,卧室。
“李亚平!你家以后的事情我不管了!他那是明显宰你,你还伸头!前面两家医院都是同一个结论,现在就是怎么治的问题,他干吗要你再花一遍钱?我不是心疼那几百块钱,我心疼你爸!他现在身体都那样了,还要抽血,胸刺,正常人都受不了,他受得了吗?不治死得还慢些!一治更快!”
“你叫什么叫!小心我爸妈听到!”亚平压低声音呵斥,“我能不知道心疼我爸?现在人的命在医生手上,你我都不懂医,那还不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?我宁可多花这几百上千,别到时候被治死了都找不到个说法。你何必为这几百块跟医生翻脸?现在医生就是老大,多少人求着送钱还不一定送得上。你没见他一天就挂30个号?你不去求人拿条子,能挂上?”
“亚平啊!我怎么觉得这医生不可靠?看着象教授,一说话象世面上的混混,油嘴滑舍。我印象里的教授都是持重端庄的,这个有点叫人不放心。要不,换家医院看看?”
“胡说八道。好不容易托了人找到个顶尖大夫,还没见人拿本事呢你就挑三拣四。人家那是大牛!混到金字塔顶了,说话自然要横些。你别管了。早点睡吧!”
“化验结果出来了,证实是肺癌。”潭医生把病理报告一张一张展示给大家看。“这不废话吗!”丽鹃内心里恨恨,看那潭医生面上,毫无愧色,理所当然的样子。
“现在征询你们家属的意见,你们看怎么治。”潭医生两手一摊。
“医生,这病还有治吗?”亚平问医生。今天拿报告,特地把亚平爸妈留家里。
“肺癌这种病,怎么说呢?一发现基本上就是晚期了。病人的存活时间也就在一年到5年之间吧!所以医院对治疗的态度完全取决于家属。治疗得当,显然是可以延长甚至挽救病人生命的,晚期肺癌存活五年的例子不是没有。现在电视上不就有个抗癌明星的节目吗?你们家属如果经济基础比较好,我们就专门制定一整套方案专门攻克这个毛病,再加上病人的配合,良好的营养,乐观的态度,还是很有希望的。当然啦,有些家庭经济困难,就采取保守疗法,用拖延的战术,基本上就是保命的方法,活一天算一天。你们多给老人吃些好的,他们想去哪里就去哪里,多开心一点,吃药不吃药效果差不多。你们看呢?”潭医生将所有的资料推向亚平那里。
“医生,你要不惜一切代价治疗我的父亲,你放心,钱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。”亚平坚定地说。
“那好,你们现在就做好住院的准备,争取下个星期就开始第一阶段的治疗。住院以前先预交第一个疗程的费用,大约三万左右。”
一出病房,丽鹃就问亚平:“不惜一切代价?什么意思?砸锅卖铁?你没听医生说,治得效果好,也就五年的命。就算五年能活下来,我们难道不过日子了?”
“丽鹃!你这话说的是人话吗?他是我爸!一手把我养大的爸爸!我能跟医生说,您甭管了,让他死大街上吧!是你父亲,你能说出不用治的话吗?人要将心比心。医生不都说了吗?还是有人能活5年以上的。再说了,哪怕活不到五年,四年?三年半?现在技术日新月异,以前癌症谁治?就躺着等死。现在癌症已经不那么可怕了,多少都能治点儿。也许四年后有新技术了呢?也许我爸抗过那段时间不治而愈了呢?钱是人挣的,人在钱就有,不能为点钱,眼睁睁看着我爸去死。如果我们是农民,一点办法没有,我认了。现在有能力而不为,这叫丧尽天良啊!”
“亚平,我不是不让你父亲治。但治以前你不能什么都不问,一口就许给医生只管花钱,我们负责给。这样连个预算都没有。我们毕竟是工薪阶层,有多少钱能这样投进去?你就不想想,万一投进去一半弹尽粮绝了呢?人都是要死的,我倒觉得不如保守疗法,把治病的钱拿出来让你父亲过得好好的,尽量让他满足,也许真如医生所说,心情愉快了,百病真的全消呢?”
“胡丽鹃!你滚一边去!我爸的事不用你操心。说来说去就是个钱。你是个极端自私的人!我妈一点没看错你!人命重要还是钱重要?你眼里除了钱,有没有一点人情味儿?你像极了你那个低级趣味的妈!以后你爸得癌症的时候,你直接送太平间我没意见。这是我爸!我拿钱去养着他!我卖血卖肉不用你管!”
“李亚平!你能不能不要感情用事?安静听我把话说完?动不动就给人扣帽子,还咒我爸!你爸是爸,我爸就不是爸?你才狼心狗肺!我爸哪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家了?你就是赶着去送钱,总得问问一共要送多少吧?医生一张口就是三万,你连问都不问这三万是治一个星期呢?还是一年?总共要送几个三万?还有,你这三万从哪里出?你父母这次来看病自己带了多少?够付多长时间的?如果钱不够了,是不是要把前一段投人家的股撤出来?这些问题都不谈,马上就上升到人格的高度,你有意思吗?你的心情我理解,但你总要有点人的理智吧?出点事情马上表现得跟疯子一样。你卖血你卖肉,能换来几个钱?你以为你是影视明星?你既然不愿意跟我谈,那我就不用告诉你凑钱的方法了。本来,我想跟你说,这第一期费用暂时可以从你年底的奖金里支取,你跟公司领导谈一谈。但后面我就不知道了,你自己看着办吧!”丽鹃转身走了。
进了门,丽鹃拉着脸,什么都不说就直接进房间。亚平进入父母的卧室。
亚平妈看看丽鹃的脸色,对亚平说:“丽鹃怎么生气了?”
“没事儿。还是为医生的话。”
“她是不是又跟人医生顶撞了?唉!这个丽鹃,真不懂事儿!把人家医生惹毛了,到时候不给你爸好好看怎么办?她是不是不高兴我们来呀?她要是不让来,我们还回去就是啦!大不了等死呗!”
“她敢不让!这家轮得到她说话吗?您放心,你安心住着,她没那意思。”
“她没那意思,整天放张脸给我看,我也难受啊!一边是你爸的病,一边是媳妇的脸。心寒啊!久病床前无孝子,更何况媳妇呢?”
“妈,您别胡思乱想了。照顾好我爸您就是大功臣了。”
亚平按照丽鹃的思路去公司支了三万。
一个疗程下来,三万块轻飘飘地就没了。亚平帐面上攒的几千块尊医嘱,买了高蛋白粉,营养液,红参和甲鱼。
“哎呀!这得多贵呀!家里有多少钱能经得住这样吃?到什么时候算完呢?”亚平妈背地里问亚平。“先看完这段再说。关键是头三板斧。砍好了,以后就不需要这样了。”
亚平将医院开的三万挂零的划费单揣回家,想想,放这里也不合适,放那里也不合适,便塞在鞋盒子里。
“妈,这样不行,您不能白天夜里地守。等下我爹还没垮您垮了,我看以后我们俩换班,我值晚班,您值早班。晚上您回来好好休息休息。”亚平下了班就奔医院。
“那不行。我儿白天也要上班的,你工作重要,现在全家就指着你的工资给你爸看病呢!唉!你爸这一辈子,该奉献也奉献了,该牺牲也牺牲了,到老了生个病都没地方管。上次就在牡丹江看病花的几百块,他单位都拖着不给报。”
“怎么呢?”
“单位都没了,找谁去呀?现在毕竟还是内退,还没到正式到民政局挂号,不算养老保险里的一份子。单位说是给报70%,有钱才能还你啊!现在连内退工资都能拖就拖,看病就更不要想了。”
“唉!算了,妈。人最重要。人在一切都好说,钱的事儿就不要想了。”
“可怜我儿了。我身边还有个三千块,你先拿去用吧!”
“不用。我不缺。我一个月工资一万呢!”
“儿子孝顺是没话说的,我就怕丽鹃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。”正说着话,丽鹃也跨进了病房的门。亚平妈吓得赶紧把话咽回去。
“丽鹃,我正跟妈说以后我值夜班,不能让妈连轴转。你今天晚上就跟妈一起回去吧!”
“胡说!你上班重要,你不好好表现万一被人开除了,我们就完蛋了。你别管了,我一个人行。”亚平妈坚决阻止。
“妈,你别争了,就这样吧!”
“不行!男人睡不好觉要得病的。你不能在这留。工作那么忙,哪还有这空?”亚平妈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丽鹃,希望她能表个态。丽鹃咬着嘴巴不说话。
“要不,我们请个男护工吧?每个月付800块,我打听过,这医院就提供这种服务。这样大家都能休息。我不是不愿意守夜,主要我一个女同志,不方便,万一爸要上厕所什么的,我不能跟到男厕所呀!”丽鹃终于表态。
“这怕啥?自家媳妇,再说,到晚上了你爸一般不上厕所,他睡得还挺好,除了咳嗽一两声。真要上厕所,不是有夜壶吗?你递给他,他自己行,你就负责倒一下就行了。他要喝水了你递口水,再就是吊水瓶快干的时候去叫一下护士。这不难的!请啥护工呀!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。”
亚平妈很自然地就已经将话头递给丽鹃了,意思是,你在这呆着没问题。
丽鹃生气了,凭什么你儿子上班你就心疼他累,我上班就不累了?别说老盯着瓶子一夜不能睡,就是旁边那张看护的小躺椅,也没法睡呀!晚上蜷着,白天继续上班,铁人也受不了啊!
“我白天也要上班的。这样也影响我的工作。现在单位抓得很严,迟到早退多了也是要开除的。社会上等着进的人排队呢!要不,我和亚平一人一夜替换着。”
“那这样,我替亚平那一夜,我和你一人一夜替换。你这样累我也心疼。”亚平妈赶紧接话。
丽鹃睨眼看看婆婆,一脸轻蔑,不接下话。
“那就这么决定了啊!”亚平妈说。
“决定什么?我不同意。我累了,先回家了,你们慢慢商量吧!”丽鹃掉头走了。
“你看!她!她!”亚平妈指着丽鹃的背影,气得浑身发抖。
“妈!以后有什么活,你要我干,别让丽鹃干,回头自己给自己惹气。我给她做思想工作,我批评她!“
“她一点做小辈的样子都没有!一个女婿半个儿,一个媳妇也算半个女儿吧!一点指望不上她!出去说!”亚平妈拉着亚平要出病房。
“出去什么呀?不就怕我听见吗?我又不是没长耳朵没长眼睛。我看不见?”亚平爸接话,“你就当没她这个人,就当亚平还打光棍不就行了吗?这种女人,不贤不孝,有只当没有。你以后不要叫她来看我。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。她不来我还活长点儿!”亚平爸大声咳嗽,一口气又上不来,亚平赶紧去找护士。
那夜,亚平跟他妈争看护权,显然不敌他妈之勇,败下阵来。
回家,卧室。
丽鹃躺床上冷冷地,不说话。亚平衣服都没脱,合衣睡了。
“装睡什么呢?!别当人是傻子!我问你!我一进门,你跟你妈两个就闭口不言,我到门口都听她在嘀咕我的名字,她又跟你翻我什么坏话了?”
亚平不说话。
“你不说是吧?你爸这期治疗,费用多少?怎么没听你回来汇报?”
亚平还是不说话。
“你以为你藏鞋盒子里我就看不见了?看不出你李亚平还挺有本事的,真能弄来钱。再往后呢?再往后的钱从哪里来?你想过吗?你那个妈!一干活就想起我是你们家人,一谈到钱就把我撇开,瞒着我不说实话。要么她就同等对待,索性不要把我当你家人。也省得我出去替你们操心这个那个。”
亚平一声不吭。
“李亚平,你真不打算跟我说话是吧?你铁了心要跟你老爹老娘过一辈子是吧?我哪点叫你生气了?我一下班就往你爸那里赶,一口水都喝不上就听你妈要我守夜。我也是上班拿工资的人!她知道心疼你怎么不知道心疼我?她当我是她的孩子吗?她根本就当我是你们家的粗使丫头!亏我还到处打听你爸的病!我真是自做多情。你真不想听我打听到什么?你不听,我睡了。”丽鹃盖上被子翻身。
“什么?”亚平问。
“你想听啊?我以为你真有那个志气,一辈子不跟我说话呢!蔡姐跟我说,治癌症现在比较好的方法是中西医结合,一边吃中药维护身体的免疫机制,一边用西药控制癌细胞。蔡姐的母亲得乳房癌的时候就这么治的,效果很好。她说,中药比西药里的特效药价格便宜三分之二,效果并不差。你去问问潭医生?”
亚平不答话,心里有点动。
“还有,这马上第二期化疗又要开始了,钱怎么筹你想过没有?”
“怎么筹?”
“把你爸妈在牡丹江的房子卖掉吧!反正他们住这里,以后也离不了人。既然你一定要拼到鱼死网破,以后他们就不要回去了,我们这里住住,冠华那里住住。那套房子卖卖,就算不值钱,5,6万还是应该有的。”